副区长女儿的幸福生活

对于27岁的李颖来说，她的人生之路走得确实是顺风又顺水，实属幸福—2004年，19岁的李颖参加高考，虽然成绩与天津工业大学的录取分数尚有差距，但她仍然得以“曲线”进入该校，并在四年后获得天津工业大学毕业证和学士学位证；2008年，李颖参加公务员考试，报考天津市西青区司法局，尽管落了榜，但最终她依然以“特招”的方式进入西青区国土分局工作，并得到事业编制。

作为一名80后，李颖像很多年轻人一样，爱发微博，爱自拍。在她的新浪微博简介一栏上，她自称是“没有上进心，乐于享受，竟然已当娘的幸福已婚小女子一枚”。

对于27岁的李颖来说，她的人生之路走得确实是顺风又顺水，实属幸福—2004年，19岁的李颖参加高考，虽然成绩与天津工业大学的录取分数尚有差距，但她仍然得以“曲线”进入该校，并在四年后获得天津工业大学毕业证和学士学位证；2008年，李颖参加公务员考试，报考天津市西青区司法局，尽管落了榜，但最终她依然以“特招”的方式进入西青区国土分局工作，并得到事业编制。

“李颖的父亲是西青区副区长李治阳，主管规划、国土工作。正是李治阳以权谋私，找关系，甚至通过利益交换的方式，为李颖的入学和就业创造便利。”近日，时代周报记者不断接到匿名人士举报，“并且，西青区国土分局的所有局领导之前都是李治阳的下属。”

举报人告诉时代周报记者：2004年，西青区一个名为旭水蓝轩的商业住宅楼盘即将竣工，李治阳为旭水蓝轩项目减免了高达2000万元的配套费用。“2004年，刚好又是李治阳的女儿参加高考。其高考成绩比天津工业大学录取线要低30分。作为回馈，旭水蓝轩方面就从中周旋，帮李治阳解决了这个问题。”

2月22日，李治阳在接受时代周报采访时，矢口否认了女儿李颖入学与配套费之间的关联，但谈及女儿进入西青区国土分局工作之事时，他坦承，的确得到了相关部门的“支持”。

轻松转校，跨越分数线鸿沟

李颖“曲线”进入天津工业大学，方式极为“巧妙”，也颇费周折。

时代周报记者曾多次前往李颖当年就读的天津工业大学调查取证，大致了解到李颖的入学过程。

2004年高考后，李颖即进入天津工业大学人文与法学院就读，专业为法学。“起初，她是在法学042班，后来，年级专业方向调整时，李颖进入了3班，直到毕业。”天津工业大学人文与法学院的学办主任倪娟，正是李颖当时的班级辅导员，“李颖在校期间表现平常，也没担任学生干部。所以，我对她的印象并不太深，了解不多。她就是一个十分普通的孩子。”

而对于李颖是如何进入天津工业大学就读、当年高考成绩怎样，倪娟表示并不清楚，“李颖已经毕业，所以，她的档案都已移交到了学校的档案室”。在该校档案室，时代周报记者要求查阅李颖的个人档案时，被工作人员婉拒。

该校招生办负责人在查阅李颖本人的相关资料后，告诉时代周报记者：“当年，李颖并不是由我校录取的，而是被西安工程大学录取，后来才转学到我们学校的。”

就此，西安工程大学教务处一张姓工作人员经查询后告诉时代周报记者：李颖在大一结束后，就办理了转学手续，相关手续在2005年9月办理。

《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》第十九条规定，“学生一般应当在被录取学校完成学业。如患病或者确有特殊困难，无法继续在本校学习的，可以申请转学。”第二十条又明文规定，入学未满一学期的不得转学。

而蹊跷之处正是在于，李颖从未在西安工程大学就读，其班主任倪娟向时代周报记者确认了这一信息。

而李治阳在接受时代周报采访时，亦明确表示：“李颖四年大学都在天津工业大学读的，一步都没离开这。这是没错儿的。”李治阳称，“你可以通过学校找她的同班同学啊，看同学是不是这样说。”但对于李颖从西安工程大学转学之事，李治阳的回应是：“程序上（的事情）具体我还说不清楚。这是学校之间的事了。”

“李颖的分数离天津工业大学的录取线差了近30分。通过‘转学’，这么一倒腾，就可以达到进入天津工业大学读书的目的。”举报人分析说。

2004年，天津工业大学在本地的文科最低录取分数是490分，而西安工程大学法学专业在津的最低录取分数只有462分，两者相差28分。也就是说，李颖先报考西安工程大学，被录取，但实际上，她却进入天津工业大学就读，并于次年完成转学手续，从而轻松逾越两校之间的录取线鸿沟。

李治阳已经无法回忆起当时女儿的高考成绩，他承认女儿距天津工业大学录取线“差点儿，但绝对没有30分那么多”。

录取通知书背后有交易？

天津市外环线内侧的西姜井村，与繁华的南马路五金城只有不到5分钟的车程，在西青区算得上较为成熟的大型居住区。

“李颖的入学就和这个楼盘密切相关。”在时代周报记者采访过程中，知情者郭伟（化名）如是说。

这一小区的建设始于2000年前后，因资金一直未到位，才一拖再拖。后来，西青区西姜井村村办企业鑫达房地产公司，与长城房地产公司共同开发，这个楼盘的建设才得以加快进程。

郭伟曾是开发此楼盘的参与者之一，“2004年，楼盘差不多竣工了。按照《天津市商品房销售许可证核准程序》的规定，我们要取得预售证，需要缴纳大配套费。但是，我们想办法能免去这部分开支”。

大配套费，其全称为市政公用基础设施工程费，是指为新建住宅和公建项目建设的用地界线以外相关城市规划道路、给水、燃气、排水等工程费用。2004年天津市住宅项目的大配套费，按建筑面积160元/平方米计征。旭水蓝轩的建筑面积12.7万平方米，按此标准，须缴纳的大配套费为2000万元。

“刚好，李治阳的女儿马上就要参加高考了。”郭伟回忆说。于是，在中间人的介绍和操作下，他们找到了时任西青区建委主任、党委书记兼规划和国土资源局局长的李治阳。旭水蓝轩方面出面帮助李颖进入天津工业大学就读，而李治阳则帮助其减免大配套费。

当时代周报记者就此向李治阳核实时，李治阳持完全否认态度。

“2009年，天津市检察院曾经来查过。”李治阳说，“大配套费并不是由区里负责征收，而是天津市配套办直接收取。我根本没有减免的权限。”但同时，李治阳也坦承，当时，西姜井村提出了减免小配套费（即住宅建设非营业性公建配套费）的申请，但是最后由西青区配套办主任颜佑明给予了减免。“2009年，检察院调查时把总计约90万元的小配套费也追收回来了。”

在接受时代周报为时一个多小时的采访中，李治阳对于女儿入学和转学一事的详情都表示不太清楚，只是说：2003年和2004年，天津工业大学、天津师范大学和天津理工大学等三所高校的新校区落户西青区，正开工建设，他作为当时的建委主任，负责了大量的征地、拆迁事宜等。“当时，天津市领导说了，大学建好之后，对学校建设有贡献的都要照顾。”李治阳坦承，自己和天津工业大学相关领导过从甚密。

时代周报记者还曾就此采访了天津工业大学宣传部副部长钟彬，他对李颖入学一事的具体详情也不甚了解，并表示了解情况之后再答复。截至发稿时，时代周报记者仍未收到钟的回应。

事业单位招聘的操作空间

李颖在2008年毕业当年，参加了天津市公务员考试，报考单位为西青区司法局，因分数不够未能如愿。

“我当时没管这事（指公务员考试），但是后来（她）上班，我的管。”李治阳毫不讳言。

如今，李颖工作的西青区国土分局，与其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2007年，国土部门进行管理调整，西青区规划和国土资源局一分为二，成为西青区国土分局和西青区规划局，前者隶属天津市国土局管理。在调整前的7年时间里，李治阳一直任局长一职。

按李治阳所说，“在成立国土分局之后，也要招人啊。招的人，有公务员，也有事业编制人员。我毕竟管了那么多年的规划和土地啊，我跟市局都很熟啊。孩子上了学不也得有个班上嘛。”

于是，李治阳找到西青区领导说明此事。“我再和市国土局沟通沟通，让市局支持一下。市局的领导最后经过研究也通过了。”他还向时代周报记者介绍说，“那时，只需要经过招聘，而不要考试。天津市一级事业单位并不需要考试，区级事业单位反而要经过考试。”

西青区国土分局一位负责人向时代周报记者说：“那次招聘就只招了李颖一个人，算是‘特招’吧。”

确如李治阳所述，现年55岁的李治阳自1980年进入城建系统工作，已有32年之久。历任西青区建委主任、党委书记、规划和国土管理局局长。2007年1月起，李升任西青区副区长，但仍然主管城乡规划建设和管理、房地产业管理与开发等相关工作。

西青区国土分局的四位局领导，无一例外均是李治阳以前的下属。局长陈俊奎、副局长南凤鸣曾是西青区建委副主任，担任李治阳副手，副调研员杜秋长期在西青区建委办公室工作。

在辅导员倪娟眼中，李颖为人低调。但在李颖的新浪微博“莜莜笑了”上，李颖却毫不掩饰乐于购物的爱好，多次发布自己购买的LV皮包、菲拉格慕皮鞋以及迪奥、香奈儿化妆品等诸多奢侈品照片，仅是一个普拉达的黑色鹿皮包价值就近20000元。如此作风，颇有炫富之疑。而据时代周报记者了解，“像李颖（这样的事业编制）每个月工资不过两三千元”。

父荫之下，李颖即使高考分数不够，仍能“转学”进入天津工业大学，毕业又得到相关部门的“支持”，一份稳定的工作唾手可得。“这种情况，在我们的生活中，其实并不少见。”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廉政研究院院长乔新生评述道，“他（李治阳）在城建部门担任多年领导职务，形成了固定的‘小圈子文化’。大家相互之间都熟悉，容易滋生利益裙带关系，由此产生的危害虽然隐蔽，但是就像细菌一样，负面效果不可忽视。”

乔新生分析，首先，事业单位、事业编制本身而言就是一个相对模糊的概念。“除去政府部门、国企外，很多单位都属于事业单位。”其次，事业单位的招聘与考试是比照公务员进行的，但公务员招考太过于引人注意，也有相对完整的体系，难有空子可钻。“比如，有明确的回避制度，但事业单位这方面的规定就比较少，人为操作空间较大。”

时代周报记者 彭岩锋 实习生 彭小东 发自天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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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类: 时代周报, 特写